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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博精神与和合文化
来源:本站原创

  徐伟荣:江苏省城市发展研究院江南研究院院长


  摘要:上海世博会的主题词“城市,让生活更美好”,准确把握和充分体现了世博精神,蕴含着深邃的哲理和玄奥的禅机。和合文化的现世意义恰恰就在于能够启发我们去思考和探索什么样的城市让生活更美好。寒山与拾得所代表的隐逸文化有助于回答什么样的生活观念和生活实践让城市更美好的问题。体现“天人合一”长三角大城市群实现了“城市,让生活更美好”的主题。


  关键词:世博会和合文化


  一、上海世博会蕴含禅机——城市,让生活更美好?


  世博会从最初以美术品和传统工艺品的展示逐渐发展演变为荟萃科学技术与产业技术的博览会,已有长达158年历史。历届世博会的经验表明,当代世界上许多创新与文明进化的前瞻性新理念,大多起始于世博会。世博会把一个时代的文明成果高度集中起来,并通过主题思想的表达加以传播和渗透。因而,一届世博会的主题,决定其能否产生足够强的吸引力、感召力和渗透力,进而在一定时期甚至长久对人类文明进步产生国际性影响的重要因素。这就是世博精神以及其博大的精神力量。


  2010上海世博会的主题词——“城市,让生活更美好”,经过众多参展城市的精心演示和无数观摩人群的广为传播,目前应该已经路人皆知了。于笔者而言,则是越品味越感佩其言简意赅,越参悟越感觉其奥妙无穷。在这似乎充满着诗意的主题词背后,其实还有5个非常严肃的副主题:1、城市多元化的融合;2、城市经济的繁荣;3、城市科技的创新;4、城市社区的重塑:5、城市与乡村的互动。这5个副主题相互补充相互映衬进一步向世人明确而完整地表达了这样一个深邃的核心思想:城市是人创造的,它不断地演进演化和成长为一个有机系统。人是这个有机系统中最具活力和最富有创新能力的细胞。人的生活与城市的形态和发展密切互动。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速,城市的有机系统与地球大生物圈和资源体系之间相互作用也日益加深和扩大。人、城市和地球三个有机系统环环相扣,这种关系贯穿了城市发展的历程,三者也将日益融合成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如果说,这样一个核心思想在表述上过于抽象过于理性,那么,我们又可以进一步具象化为三个质朴易懂的核心问题:1、什么样的城市让生活更美好?2、什么样的生活观念和实践让城市更美好?3、什么样的城市发展模式让地球家园更美好?


  综上所述,上海世博会的主题词“城市,让生活更美好”,准确把握和充分体现了世博精神,是站在当代世界发展潮流前沿的高度概括和凝练,其丰富的外延和深刻的内涵,尤其是由此而引申出的三个“什么样”的核心问题,以世俗人的理解,是对以往传统的城市发展模式的批判和反思,同时也是对未来新型城市化道路的憧憬和探索,这当然已经是难能可贵的,是人类文明付出了数百年惨痛代价的结果。而在出家人看来,则显然还蕴含着深邃的哲理和玄奥的禅机。在当今多元发展瞬息万变而又物欲横流急功近利的现实世界,倘若试图单独解答这三个“什么样”中任何一个问题,那必然是多元的或者甚而是无解的:但一旦把城市、生活和地球这三者看成是一个有机的循环系统,那就构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因果轮回关系图谱。人的发展与城市的发展是一对互为条件互为因果的关系,而人与城市的发展则又与地球家园构成了互为条件互为因果的关系,转换成佛家箴言来表述,即什么样的因种什么样的果,什么样的果得什么样的报,“种豆得豆,种瓜得瓜”,一因一果,报因不爽。这三个“什么样”的正确答案恐怕也只能在这因果轮回中寻找了。


  笔者乃一介凡夫俗子,对于佛家精妙未窥门径,只是偶有所悟,小有所得,神游物外,信手键盘,看似深奥,其实肤浅,更难免牵强或颇,贻笑方家。


  二、和合文化的现世意义——什么样的城市让生活更美好?


  人类文明在经历了将近3个世纪尤其是20世纪以来的剧烈的冲突和血与火的劫难之后,目前正逐步进入大交融大发展的年代。而在这样一个重大的历史性转变过程中,东方文化正以其独特的魅力,源远流长的底蕴和博大精深的内涵而重新为世人所认同。尤其是本世纪以来和谐社会的提出,更是引起了不同民族不同肤色不同信仰人群的共识共鸣,并正在成为引领世界新潮流的一面旗帜。


  和谐社会从来就是中华民族世代追求的目标,也是中华传统文化始终崇尚的境界。如果说,吴文化是中华文化大观园中的一朵奇葩,那么,和合文化则是吴文化的灵魂和精髓。而说到佛教中的“和合二仙”那更是几乎家喻户晓妇孺皆知。“和合二仙”即寒山、拾得两位高僧,历史上应该是确有其人,其生平事迹民间流传有许多版本,并大多添上了浓厚的神化色彩。众所周知,神话传说乃至宗教信仰归根到底都是人民群众创造的,因此,对于“和合”其人其事大可不必拘泥于过细的考证和挖掘,而宁可看成就是和合文化的“代言人”。如果说,姑苏城外寒山寺因为张继的一首《枫桥夜泊》而千古扬名,那么,寒山寺内的和合殿更是海内外所独有。和合文化植根于吴文化,是数千年来太湖山水孕育而成的精华,集中体现了这一地区特有的人文精神。“和合二仙”也以此而成为世俗社会和谐美满、吉祥如意的象征,在传统的婚嫁吉庆场合必定要供奉他们的画像,有人甚至称之为“中国的爱神”。但我认为,其实我们还是不应该拿“和合二仙”与西方的爱神丘比特相提并论,因为他们的爱并非男女之爱,而是一种超越男女、超越贫富、超越一切界限的人类之大爱。正如一首流行歌曲中所唱“只要人人都献出一份爱,世界将变得更加美好”,这个美好的世界,应该就是目前我们所大力倡导的和谐社会。


  和合文化的现世意义恰恰就在于能够启发我们去思考和探索什么样的城市让生活更美好。什么是城市,城市是人口的空间集聚点,当然首先就应该是理想的宜居地。但空间的高度集聚却造成了城市与城市之间对空间和资源的争夺加剧,城市与农村之间的发展差距拉大,并且不可避免地导致人口、资源和环境压力的加大和大城市病的出现,使得身在其中的人们越来越感觉到生活并不美好。这是当前“宜居城市”成为时尚追求的原因所在,也是积极探索以分散化、小型化、区域化和网络化为基本特征的新型城市化道路的动力所在。当然,日臻完善的大交通框架和现代信息技术已经为新型城市化道路提供了物质基础,但当前的关键所在,还是取决于区域一体化的推进力度和城乡一体化的建设进程。早就有人提出,一体化不是一样化,大交融也不是大一统,而是要寻求和建立城市与城市、城市与乡村之间的一种和谐、协调的新型发展关系。这就需要把和合文化这样一种传统的人文精神还原升华为现实的地域精神和城市精神,这可能也是理论上所谓的区域发展共同体主义,倡导以大度、包容、合作为基本内核的和合城市、和合区域,而后“各美其美,美美与共”,携手共图发展,共建让生活更加美好的城市。


  三、隐逸文化的积极内核——什么样的生活观念和生活实践让城市更美好?


  寒山与拾得,从他们的生平经历看,与其说是高僧,不如说是隐士来得更为确切。与之相应的,他们所代表的文化,也可以看成是一种隐逸文化。


  隐逸文化作为一种边缘化了的非主流文化,在中华文明的发展史其实也是源远流长。孔老夫子就明确提出过“邦有道则士,邦无道则隐”的主张,但同时也因把“隐”与“无道”联系在了一起,而从此给“隐”涂上了一抹消极的色彩;《桃花源记》的作者陶渊明被誉为“古今隐逸诗人之宗”,也只是因为追求一种人与入之间的和谐关系而被视为脱离社会现实的“乌托邦”形象。其实,世俗之人最终成为隐逸之士的原因是多种多样的,由此而形成的隐逸文化也应该是多姿多彩的。有惊世骇俗的愤世之隐,也有韬光养晦的蛰伏之隐、黯然失色的失意之隐,更有寄情山水的怡情之隐、待价而沽的钓饵之隐,还有眷恋名利尘缘未了却又心向山林志归禅道的亦僧亦俗、亦官亦隐。隐逸的形式也各不相同,有道隐、心隐、酒隐,还有官场之隐、市肆之隐、壶天之隐等等,林林总总不一而足。可见,对于隐逸文化确实也不能一概而论,其中固然有悲观遁世等形形色色的消极色彩,却又始终闪耀着探索追求开拓创新的积极内核。


  隐逸文化的积极内核,源白于中华传统文化的释、道、儒三家之精华,但最终却未能白成一家,这恐怕也是其最终被边缘化的一个重要原因。隐逸文化以老庄为核心的道家思想“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为哲学基础和人格精神,把人与自然看成是一种有序的统一体,把自然当成最高的法则和规范,从而开启了隐逸文化对自然天趣的崇尚和追求一以贯之的田园情怀和山野情趣。在此过程中,又不断地吸收和丰富了儒家和佛家的人格精神和文化影响,如儒家的“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进则尽忠,退则思过”:佛家的“放舍心身,令其自在”,“无相、无念、无在”等等。虽然尚未能形成一个完整的价值观体系,但已经体现出一种独到的人生观和方法论。


  讲到这里,我们其实已经可以隐约地感觉得到,隐逸文化有助于回答什么样的生活观念和生活实践让城市更美好的问题。当然,笔者绝对无意于鼓动人们都仿效寒山、拾得那样去做隐逸之士,去过隐居生活。但隐逸文化所倡导的绝对是一种崇尚自然、崇尚节俭、无欲无求的低碳文化,这一点是毫无疑义的。在越来越突出的人口、资源和环境的压力之下,积极倡导和实践低碳经济、低碳消费无疑是明智之举,但实施的难度很大,效果也并不见得明显。看来,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缺少一种相应的文化力量去启发引导人们的自觉行为。据生态足迹研究显示,美国人均对资源的消费和对环境的破坏是中国的6倍,而我国东部人均对资源的消费和对环境的破坏又是西部的6倍,如此之大的差距,倘若没有内在动力的驱使何时才能缩小乃至消弭?而这样的生活观念和生活实践又如何能使城市更加美好?这与上一个问题,正好形成了一个互为因果的轮回循环。


  四、“天人合一”的至高境界——什么样的城市发展模式让地球家园更美好?


  由和合文化到隐逸文化再到天人合一思想,这里面有着极强的思想基础和逻辑关系。“天人合一”,是老庄道家思想体系中的一个重要内核,汉代董仲舒则将其发展成为儒家的基本哲学思想,所谓“天人之际,合二为一”,并因之而演进为中华传统文化的主流思想。《易经》有天、地、人三才之道,天道日阴阳,地道日刚柔,人道日仁义。是故,道家有“有人,天也,有天,亦天也”,“万物与我为一”之说;佛家有“明镜本无台,何需勤擦拭”,“烦恼即菩提,凡夫即佛”之说:儒家则有“主客合一,天人合德”,“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之说。而所有这一切,其实并非是直接讨论人与自然的辨证关系,而是讨论人的精神价值的来源问题。《礼记·中庸》中说到“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提倡人只要恪守诚信之道,以诚待天,以至诚至信感天动地,就可与天一致,亦即能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然则,现代文明语境下的天人合一思想,与上述思想似乎已经很难对号入座,尤其是舍弃了人的精神本源问题,而从功利的角度iL发直接探讨人与自然的利害关系,就导致了舍本而求末,显得貌合而神离了。西方的T业化浪潮创造了超过人类历史上生产力发展总和的现代文明,在此进程中对资源环境的无度索取和破坏,当然也包括城市规模的无限制扩张,导致了全球生态环境的极度恶化,大自然的惩罚之剑已经高悬于人类的头顶。但时至今日人们一方面仍然不肯放弃无穷的欲求和索取,另一方面却奢谈什么“保护地球”、“回归自然”,其实与东方文明所倡导的天人合一思想还是相去甚远甚至是南辕北辙。有悲观主义者认为,人类出现的本身就是对自然生态的破坏,因而,地球的毁灭是必然的,人类的自我毁灭当然也成了必然。诚然,人类本身应该是自然造化的产物,但人类一旦形成社会,即自然人进化成了社会人,也就从自然界分离出来了。中国传统的“天人合一”思想,其实就是在承认人与自然对立统一的客观关系之上,提倡一种超越自我的兼爱思想,把人类之爱推之于自然万物,以博爱主义将人道主义和自然主义统一起来,提倡对自然的敬畏和感恩,在尊重“自然的尊严”的前提之下赢得人类自身的尊严,在“天人相分”的客观条件下找回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途径。


  如果说,上述种种长期以来也大多只是停留在一种理念和信仰的追求上,那么,由太湖山水孕育而成的吴文化尤其是和合文化,则正是将这种理念和信仰付诸了实践,在数千年的农耕文明时代已经就达到了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境界,而在当今长三角大城市群迅速崛起的过程中,又正在积极探索区域一体化、城乡一体化和新型城市化的道路,在人、城市与自然三者关系中跳出轮回之道,寻求新的生存和发展空间。本届世博会正好由长三角的中心城市上海承办,并且恰恰以“城市,让生活更美好”为主题,这里面显然也存在着某种玄机。


  所谓“天机不可泄漏”,既为禅机,就不可能也不能够说得过分直白,全凭各人的悟性去参详了。笔者天资有限,悟性不足,信与不信,就此打住。